我的小說〈粉墨登場〉被「中正大學語言所」作為入學「語言學概論」的入學題目和上課教材。好榮幸!
不過,身為作者的我,這麼專業的題目我完全不會寫啊(囧)還是謝謝教授的青睞,我也很喜歡這篇刊載聯合報的小說呢!

97學年度中正大學語言所語言學概論的入學題目 。 (英文作答) 

6. Answer the following two questions based on the Mandarin data in (1).

6.1. Identify the source domain and the target domain. (6%)

6.2. Describe the mappings between the source and target domains. (9%)

 

簾幕尚未拉開,我蹲在黑暗的後台,等待上場。 


這是我第一次挑大樑演出。我在後台聽到外頭觀眾們引頸期盼的擾嚷,不由得緊張起來。導演也感染我的情緒,焦躁地冒著汗,安撫我不要緊張。我閉著眼,捏緊拳頭,反覆背誦唯一的台詞。 


觀眾們已經在觀賞席坐定,屏息等待我的演出。螢光燈燃亮了整個舞台,我聽到觀眾們興奮的呼吸聲。簾幕緩緩拉開,光線直射我的眼睛,我還來不及反應,粗魯的臨時演員便扯著我的頭,把我從後台拖了出來。 


我張開嘴巴,用力地吐出那句演練已久的台詞:「哇……」 


「恭喜妳,是個健康的男寶寶。」臨時演員說。 


導演欣慰地流下了淚。 


(夏霏,〈粉墨登場〉,《聯合報》2005-11-04)





作者:張榮興 Jung-hsing Chang 國立中正大學語言學研究所

(12)故事四:〈 粉 墨 登 場 〉
簾幕尚未拉開,我蹲在黑暗的後台,等待上場。 

這是我第一次挑大樑演出。我在後台聽到外頭觀眾們引頸期盼的擾嚷,不由得緊張起來。導演也感染我的情緒,焦躁地冒著汗,安撫我不要緊張。我閉著眼,捏緊拳頭,反覆背誦唯一的台詞。 

觀眾們已經在觀賞席坐定,屏息等待我的演出。螢光燈燃亮了整個舞台,我聽到觀眾們興奮的呼吸聲。簾幕緩緩拉開,光線直射我的眼睛,我還來不及反應,粗魯的臨時演員便扯著我的頭,把我從後台拖了出來。 

我張開嘴巴,用力地吐出那句演練已久的台詞:「哇……」 

「恭喜妳,是個健康的男寶寶。」臨時演員說。 

導演欣慰地流下了淚。 

(夏霏,〈粉墨登場〉,《聯合報》2005-11-04)



例(12)的篇章是以隱喻的方式來敘述,所謂隱喻指用的是用另一種事物來談論某一事物,而這兩種事物分屬兩個不同的領域(domains),一個是具體的領域而另一個則是抽象的領域;換言之,隱喻就是把一個較具體領域中的事物投射至較抽象的領域中的認知過程。例(12)的篇章包含了兩個不同的領域:一為演戲的領域,一為生產的領域。演戲的領域包含了舞台、演員(主角、臨時演員)、導演、台詞、觀眾等角色,而生產的領域包含了產房、即將出生的嬰兒、孕婦、嬰兒哭聲、醫護人員等角色。本文把嬰兒比喻成一個在後台準備出場的主角,從嬰兒的角度來描述自己出生的過程、心情,以及周邊人員的反應,故事中包含了「人生如戲」的隱喻以及語意的融合過程。 


從心理空間理論來看,作者在故事開始的背景敘述裡建立了一個與現實生活相對應的舞台心理空間,即基礎空間。這個舞台心理空間裡的簾幕尚未拉開,角色「我」蹲在黑暗的後台,等待上場。之後我們看到舞台上的種種,例如主角的緊張、導演的冒汗、主角努力的背誦台詞,主角被拖出來,讀者閱讀的視角都在舞台心理空間。從故事末「恭喜妳,是個健康的男寶寶。」臨時演員說這句話裡的「說」這個字,才開啟了人們熟悉的產房空間,亦是本文的融合空間,此空間的成分與先前不同的輸入空間(即舞台空間和產房空間)中的成分相互映射,並產生新的語意。此新意義即人生有如一齣戲,嬰兒的誕生,如同舞台上第一次挑大樑演出的主角粉墨登場。


透過心理空間的角色映射,讀者才體會到此文章是以嬰兒的角度來描述生產的事件,文中關於舞台的一切準備與表演,其實是描述產房裡的生產過華語篇章中的攝取角度程。原本在舞台後準備出場的主角其實就是產房待產的嬰兒,而篇章中所說的簾幕尚未拉開,主角蹲在黑暗的後台,等待上場,指的就是嬰兒尚未出生,還 在 媽 媽 的 肚 子 裡 。 觀 眾 引 頸 期 盼 可 以 詮 釋 為 醫 護 人 員 期 盼 產 婦 順 利 的 生產,導演焦慮地冒著汗指的是媽媽生產中的焦慮,粗魯的臨時演員扯著我的頭,把我從後台拖了出來,可以詮釋為醫護人員協助嬰兒脫離媽媽的身體,作者從嬰兒的角度表達自己被生出來的感受。而唯一的台詞「哇…」指的是嬰兒剛出生時的哭聲。導演欣慰地留下了淚可以詮釋為生產完的媽媽留下了欣慰的淚水。本文舞台空間和產房空間的互動與角色對應如圖 7 所示:

圖 7 

4. 結語
一個情境有諸多面向,我們可以從不同的角度來加以描述,誠如文中所討論的英文例句,因攝取的角度不同,同一個句子可以有二種不同的意義,可見攝取角度跟句子的理解有極密切的關係。由於語言的意義並非完全附著在語言的形式上,而是會隨著語境的上下文建構而成,因此能夠將意義的建構過程加以呈現出來是閱讀教學的一項重要議題,也是理解篇章絃外之音的主要方法。

本文以心理空間理論(Mental Space Theory)(Fauconnier 1994, 1997; Fauconnier & Turner 2002)為基礎,取《聯合報》之「最短篇」為例,探討「攝取角度」在華語文篇章中的功能以及對篇章的影響,俾使「攝取角度」的概念能夠應用在華語文閱讀教學。 

《聯合報》的「最短篇」提供我們許多關於攝取角度與篇章理解的語料。透 過 心 理 空 間 理 論 的 分 析 , 我 們 得 以 呈 現 攝 取 角 度 影 響 讀 者 理 解 篇 章 的 過程。〈回首〉一文以「順時」的角度從過去心理空間來描述事件,文章讀起來有漸層感,有苦盡甘來、回味無窮和充滿幸福之感。若將文章的最後一段移到第一段,以「逆時」的角度來敘述事件,則變成女主角回憶以往,述說今日的幸福實得來不易,攝取角度的不同,呈現出不同的意境。〈時間已到〉一文使讀者以為男女對話都是真實空間中所發生的情節,直到文末提到軟體試用時間已到,讀者才發覺原來先前對話中的男人其實是電腦軟體中的虛構人物,作者的攝取角度是從虛擬空間的角度出發的,與讀者的預設有極大的反差。又如〈挑戰名言〉一文,透過心理空間語意項的映射關係,讀者領會了故事的攝取角度是建立在死的心理空間,敘述者從「死到生」的角度來回溯自己生前所發生的事情,與讀者原先預設的「生到死」順時故事發展的角度不同。因為攝取角度的不同,原本只能由活著的人來揣測並推敲死者的生前經歷,轉變成由死者自己交代生前的經歷,足見攝取角度影響篇章理解之深。

最 後 , 〈 粉 墨 登 場 〉 一 文 以 舞 台 場 景 出 發 , 透 過 心 理 空 間 的 融 合呈 現 舞 台 表 演 與 產 房 生 產 的 關 聯,將 嬰 兒 的 出 生 比 擬如舞台上第一次挑大樑演出的主角粉墨登場。由 於 作 者 是 以 嬰 兒 而 非 一 般 人 習 用 的 產 婦 角度 來 描 述 嬰 兒 出 生 的 過 程 , 此 角 度 讓 人 耳 目 一 新 。本文對這些篇章的分析除了突顯出篇章中的不同面向之外,也解釋篇章中不同心理空間的互動方式,除了有助於篇章的理解之外,希望對華語的閱讀教學也能有啟發的作用。


張榮興 Jung-hsing Chang 國立中正大學語言學研究
華語文教學研究5.2:47-67,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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