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生人便當/夏霏/聯合報

「小姐,你覺得我是做什麼的?」我搖搖頭,懶得去猜。他突然盯著我,一臉認真:「我是更生人,看得出來嗎?」...

那天下午剛教完課,我坐在火車站大廳等車,眼看車子還有四十分鐘才來,飢腸轆轆的我,這才想起自己忙了一整天還沒好好用餐,趕緊買一盒鐵路便當吃起來。

●幫忙看行李好嗎

才吃幾口飯,一位中年男子便在我身旁的空位上放了三袋東西,用急促的語氣告訴我他要去上廁所,請我幫他看顧一下行李。我還沒回過神來,他就已經匆匆忙忙跑掉。

我瞄了那幾袋東西一眼,紅白塑膠袋裡只有幾件衣服。一邊吃便當,一邊幫忙注意看管行李。突然間,想起來有些比較大型的車站和機場都會叮嚀旅客「不要隨便幫陌生人看管行李,以免不小心成了危險物品的代罪羔羊」。

想著想著,我開始擔心裡面會不會有毒品或爆炸物,愈想頭皮愈發麻。還好,不到十分鐘,行李的主人便回來了。

男子回來後,忙不迭跟我說謝謝。我尷尬地說不用客氣,繼續吃著便當,卻隱約覺得男子盯著我看。我被看得不自在,回頭看男子,正巧對到他的眼睛。仔細看這名平頭男子的臉,精瘦的他五官略帶殺氣。

我鼓起勇氣,問他:「有什麼事嗎?」

●請他吃頓飯好嗎

他說:「小姐,你覺得我是做什麼的?」

我搖搖頭,懶得去猜。他突然盯著我,一臉認真:「我是更生人,看得出來嗎?」我聽完他的話,心中驚訝又困惑,不知道他葫蘆裡賣什麼藥?我儘量用平靜的口氣問他:「所以呢?」

出乎意料地,他開始對我侃侃而談。說他已經出獄一個多禮拜,找工作到處碰壁。像這天,他好不容易被一個工地錄取,但對方聽到他有前科就又打發他走。「我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吃頓飯了。」他看著我,說:「小姐,你能不能請我吃一個便當?最便宜的那種就可以。」

面對他如此坦白又直接的要求,我毫不考慮地點點頭。但想到,直接給他鈔票會不會傷到他的自尊心?於是我站起來,走到櫃台買了一個便當給他。

「謝謝。」他接過便當,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我趁他專心吃便當的時候,又走到便利店,買了幾個麵包和一瓶礦泉水,遞給正在吃飯的他。

「找工作不容易,別餓著了。這些麵包讓你帶著,水喝完了瓶子不要丟,火車站都有飲水機可以裝水喝。」他接過麵包,趕緊塞在他的紅白塑膠袋裡。我說:「那麼,祝你順利了。」揮揮手,走進月台。上火車時,心頭暖暖的。

稍晚,和朋友提起火車站奇遇,朋友叮嚀我車站有不少騙子,要我下次小心點,別被利用了還不知道。

我笑了笑,說:「或許他是騙子,但肚子餓絕對是真的。能幫他一、兩餐,或許他會覺得日子並不是那麼難熬。」

事隔一年,希望那位男子順利找到工作,更生後,日日生活溫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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