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霏作品:http://www.wretch.cc/blog/fay88

2000年12月1日。陰。

中正紀念堂前的廣場萬頭鑽動,天雖然飄著細雨,仍不減現場鼎沸的人氣。

亞亞在黑暗中握緊了藍鑫的手,藍鑫感到兩人握著的掌心有點潮濕。

藍鑫不知道那是自己還是亞亞的手汗,甚或是天空飄落的冷雨。

老實說,藍鑫非常緊張,這是他第一次和這麼多人擠在一起,也是第一次,亞亞主動握住他的手。

雖然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牽手,藍鑫卻感到亞亞握住他的力道很不對勁。

是因為太興奮嗎?

還是在害怕什麼呢?

藍鑫想起昨天發生車禍的女孩,那犀利的眼神好似在控訴他們一般。

藍鑫慶幸地想,如果不是亞亞突然叫冷,他也不會減緩車速。

要是他沒有減緩車速的話,發生意外的就是他和亞亞了。

那,被撞上的女孩是不是也這麼想?

所以她的眼神才會那麼不甘願,那麼,充滿著……怨恨?

藍鑫打住念頭,這裡的氣氛這麼好,他不想再想起昨晚那不愉快的經歷。

他回握亞亞的手,學亞亞跟著音響傳來的節拍擺動身子,

藍鑫想,能和一大群人一起參與同一件事的感覺好奇妙,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新鮮事,

他從來都是一個人應付一個實驗培養皿、一個人騎車回家、一個人吃飯……。

像現在這樣能和亞亞這麼可愛的女孩交往,

還能一起到戶外參加這麼大型的活動,藍鑫覺得幸福得不可思議。

藍鑫想,我得牢牢記住這一刻才行。

廣場上不斷地湧進人潮,亞亞被擠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但更令她難過的不是這個,

而是不知道從哪個方向投射而來的一道不友善的目光,

那讓她感到很不舒服。

再過半小時,燕姿的新專輯演唱會就要開始,

然而亞亞卻因為那道令她感到不自在的目光,而想提早離開。

亞亞輕輕捏了一下藍鑫的手,「鑫,有人一直在盯著我看。」

「真的嗎?在哪裡?」藍鑫前後左右張望了一下,沒見到可疑的視線。

「真的,他看了我好久,我很不舒服。」亞亞感到寒慄,又貼近了藍鑫一點。

「來。」藍鑫將亞亞拉到自己胸前,輕輕抱住她,「別怕,我會保護妳。」

亞亞感覺心頭暖暖的,恐懼感也舒緩了些。

她左手把玩著藍鑫腕上的錶,默默地倒數著演唱會即將開始的時間。

「還有十三分鐘……」亞亞笑,卻又馬上歛起笑容。

那股不舒服感又再度襲來。

「鑫……」

「嗯?」藍鑫低頭看了亞亞,「怎麼了?」

「那人……又在看我了……」

「人?」

藍鑫不動聲色地張望四周,

大家的視線都在舞台,並沒有人注目到他們這對不起眼的情侶,

更何況是躲在他懷中那嬌小的亞亞。

「亞,沒有人在看我們。妳是不是累了?還是……」

藍鑫本來想問她是不是被昨晚的車禍嚇到,但覺得不妥,便收聲不提。

亞亞畏縮在藍鑫的胸口,瞇著眼打量周圍群眾的表情,是啊,沒有人在看她。

但那不舒服的被窺視感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呢?

好吧!算是我的錯覺吧!亞亞想。

可能是昨晚的車禍嚇到她,讓她不禁疑神疑鬼的。

昨天藍鑫送她回去後,她不也做了一夜的噩夢嗎?

那刺耳的煞車聲不斷在她的夢裡重複播放,她即使用枕頭遮著耳朵仍舊清晰。

噩夢魘住了她的呼吸,讓她整晚胸口沉重。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夢,卻不敢輕易張開眼睛,

她好怕睜眼後會看見本來不屬於房裡的東西,

或是聽見隧道裡那陌生又令人悚慄的怪聲。

她只能選擇閉著眼,在半夢半寐之間,聽著重複輪轉的煞車聲及碰撞聲。

好險亞亞沒看到那被撞飛的女孩,要不,她的夢魘可不止這樣。

但亞亞現在也不怎麼好過,她感覺窺視她的那雙眼,離她,越來越近了。

「鑫……」

她喊的很小聲,藍鑫果然沒聽見。

她想了想還是別跟藍鑫說了吧,免得藍鑫要她回家休息。

如果沒看到燕姿就回去,那可不行!

這可是她和藍鑫第一次看演唱會吶!

亞亞握緊了藍鑫抱著她的手腕,等待著演唱會的開場。

「還有一分鐘……」亞亞盯著藍鑫的錶,自己倒數了起來。

旁邊的歌迷聽見亞亞的倒數聲,也起鬨一起數。

後來倒數聲就像打哈欠一樣的傳染,

「15、14、13、12、11……」

倒數聲越來越壯大,搞的大家好像來參加跨年一樣。

「8、7、6、5、4、3、2……」

「1!」數到一的時候,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想必主辦單位也聽見倒數聲,不得不準時開演了吧?」藍鑫笑著對亞亞說。

亞亞對於自己無心插柳成為發號施令的地下領袖這事,很是得意。

燈光雖然暗了,但台下的歌迷們卻睜大了眼期盼著。

舞台側邊的螢幕亮起,別出心裁的Opening VCR將歌迷們的情緒更加拉抬。

VCR播畢,一段悅耳的鋼琴聲響起,亞亞聽出那是燕姿的新歌:【我要的幸福】。

「為愛情付出 為活著而忙碌 為什麼而辛苦 我仔細紀錄」
「用我的雙眼 在夢想裡找路 該問路的時候 我不會裝酷」


「她就是孫燕姿?」藍鑫問。

亞亞用力地點頭。

「這首叫什麼?滿好聽的。」

「我要的幸福。」亞亞很快地喊出來,

旁邊的歌迷聽到亞亞的聲音,回頭給她一個友善的微笑。

「我要的幸福……嗎?」藍鑫聽了,笑。

這首歌不正是他現下心情的寫照嗎?

「我還不清楚 怎樣的速度 符合這世界 變化的腳步」
「生活像等待創作的黏土……」


他和亞亞都沒談過戀愛。

他們將初戀獻給了對方,把生活和戀愛當黏土一樣,期待塑造出一個美好的未來。

亞亞曾對他說,她不輕易戀愛就是在尋找一隻她所遺失的翅膀,找對了,兩個人都可以飛翔。

也就是這樣,亞亞第一次見到他才會沒頭沒腦地對他說:「我看見你的翅膀了。」

藍鑫現在才明白,那可是亞亞最大膽的告白呢!

「幸福 我要的幸福 漸漸清楚」

是的。藍鑫看著螢幕上的歌詞,心有戚戚焉地點頭。

難怪亞亞這麼喜歡燕姿,原來她的歌聽起來會讓人有幸福的感覺。

「幸福 我要的幸福 在不遠處」

我要的幸福現在正在我的懷裡呢。藍鑫自豪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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